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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海,桑海

2026-05-19 16:38:49

一        

我与桑海村撞了个满怀!

磻溪地域广袤,土地面积逾220平方公里,约占福鼎陆地面积的七分之一强;境内一共分布着一二十个行政村,多数隐于群山之中,并且远离城区。在我的印象中,磻溪路途遥远,道路崎岖,想要遍访磻溪非毅力坚强的脚力不能达;纵然身为记者,寻访桑海的心愿,也迟迟未能实现。

受邀于“寻找乡村之美”主题采风创作活动,得知有安排桑海采风时,我欣然应允。

采风那天恰好是农历三月初三,即所谓的“上巳节”。在古代,“上巳节”这一天要举行许多活动。譬如,临水祓禊、文人雅集、士女交游、踏青宴游……时至今日,只有外出踏青、采风之类的活动历久弥新。不知举办方是否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,将活动特意选择了“上巳节”这一天?

二        

一路上,山岚云雾氤氲,如梦若幻。草木葳蕤,拥拥挤挤。白茶也在房前屋后摇曳生香。时令不会因为桑海地偏而睥睨,反而得到春风轻拂,“我行其野,其麦芃芃”。

最能触动我的是,山林间那一枝枝争相拔节的毛竹笋。全村共有毛竹林6000多亩,毛竹贮藏量320万根;每年到了清明谷雨时节,毛竹笋争相生长,正应了当地的那句俗语:“清明斗出,谷雨斗长”,其壮丽景观可见一斑。而笋也是珍馐美馔,挖一颗刚冒出土层不久的幼笋,剥去笋壳,取嫩笋与咸菜同煮,虽说食材粝粢,却也食之甘饴。

我望着那些争强好盛的竹笋,眼睛掠过山间,再越陌度阡,恍惚间竟觉得它们不是生在这里,而是从我的家乡一路长过来的。这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里,一股熟悉的温暖从记忆里漫上来,从我的家乡出发,从幼小的心灵启程,越过苍莽山川和迢递岁月,在这个名叫桑海的村庄汇聚。

而绿,是这一切的底色。它裹挟着泥土的芬芳,漫过一道道山梁,沓冈复岭,绵延不绝。无论是村后高耸入云霄的山冈,还是村前如巨钳的山峰,它们都紧紧相依,上天入地,任性自我,毫无违和感。

暮春时节,与文友们行走在这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桑海村子里,春风轻拂,阳光泼洒,一切浮躁便沉淀下来,感受到一种沁人心脾的惬意,从容、自在……只是春景虽宽,旧梦却浅!

屏峰之下,桑翠湖碧波环抱,村落依山傍水而建,民居院落错落有致、排布井然,连片屋舍鳞次栉比,白墙黛瓦错落掩映在草木之间,烟火气息悠然绵长,这就是桑海村民赖以生存的地方,也是村民安稳栖居的美好家园。相较于其他村落的残墙寥寥,桑海村倒也少有岁月留下的褶皱。这是因为桑海村曾经经历过一次洗礼,而后焕然重生。

桑海并非村庄本名。

曾经有个叫桑园的地方,翁氏先祖肇基于此。唐懿宗时期,翁氏先人,为避黄巢乱,迁居翁潭(今白琳镇翁江村),后遵神梦“逢猴则去,逢桑则往”,见白猴引路,遂迁居桑园,因此这个地方也就有了桑园之名。翁氏一族在此繁衍生息,耕读传家已历千年。

时光来到1995年,为支持桑园水库建设,桑园村民搬离了原来的家园,多数移居龙安等地,留下来的则与同样支持水库建设的海洋村组建成全新的桑海村。我顺着村民手指的方向望去,桑园水库(桑翠湖)正微波荡漾,千年村落早已沉入库底。据说,干旱时期,桑园水库干涸见底,露出古道、残墙,风沙、瓦砾……时有村民走向库底,见到这些风物,如同多年未见的故人,驻足发呆,或喃喃自语……

农耕时代,土地对于农民是何等的重要?即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,要离开赖以生存的家园,内心的不安不言而喻。好在一方山水馈赠,村民们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出路。

渡船徐徐向前。在船里,我与同行的村干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。仰仗于福鼎白茶的知名度,村里茶园面积多达3000多亩,户均六七亩,收入达七八万元,好的年景,茶园多的人收入能达到一二十万元,近几年村民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。这让我想起领导的一句名言: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,桑海村民很好地诠释了守住青山致富的真谛。

凯风自南,吹向翠澜。舟行其上,难以想象桑园古村原来的模样,如今风光旖旎的桑翠湖更是找不到一丁点古村落的痕迹,随手捡起一粒砂石掷向湖中,只是微漾水花,随后归于平静。同行的文友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按下快门,变成精美绝伦的影像,水库的风姿随之也焕发出无限生机。

三        

一湖碧水藏尽岁月浮沉,山水相依之间,更藏一方清幽禅境。

山中有湖,湖上有岛,岛中有寺。此番美景自然少不了文人寻幽探胜。

坐在寺庙的茶室里,透过窗棂,仿佛周遭的景色簇拥着我。远处的茶山,绿意盎然;脚下的桑翠湖,微波不兴……这般雅致景色,无需深谙“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的哲思,寻常人士便也能知其乐道。

坐在我对面,为我们泡茶的是一位年轻的“白领”,气质不凡,技艺娴熟。若不是深谙茶道的茶人,怎会举止从容、分寸有度,将一壶清茶泡得温润雅致,韵味悠长?

果然不出所料。她来自上海,姓裘,目前在磻溪经营茶叶。我不知道她是因了福鼎白茶的名气,抑或是一个山水寻隐者?促使她逃离北上广,融进这方净土。“来了,便不想走了!”她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,看得出是内心的自然流露。

裘总与山寺里的师傅相熟,是寺庙的常客,常常来这里泡茶,或闲聊,或禅修,这般日子倒也令人羡慕。我求得寺庙的通联,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,抛开琐事,在这个寺庙也住上一两天,或写作,或休养,学学裘总的样子,做个归隐者,岂不惬意哉?

走出寺门,埕内停着一辆湖南牌照的新能源轿车,主人来这里的动因无法动测,但我想一定会有越来越多像裘总一样的人对桑海心生向往,可能看中桑海茶叶的品质,或贪恋桑翠湖的月地云阶。

……

桑海村民失去了原有的村庄,沉没了千年的旧梦。而此刻,茶山葱茏,湖水不惊,那些沉下去的,也许正在以另一种方式,慢慢长出来。

来源:福鼎周刊

文:曾云端

图:施峣

编辑:葛天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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