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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朝泉/ 磻溪怀想

fdxww.com 更新:2010-8-19 10:45:00 作者:周朝泉 来源:福鼎新闻网

        读过《 封神演义》的都知道,磻溪是姜太公隐居垂钓得遇周文王的地方。经查,其确切地点在陕西宝鸡市东南,源出南山兹谷,北入渭水。如今,此处的姜太公庙修葺一新,磻溪及其姜太公钓鱼台, 已成为三A级旅游景区。
        而我要写的磻溪,则是故乡福鼎市的一个古镇。当年能在此处择地而居,又取下这么一个不俗地名者,一定是个有文化的高人。
        这里也有一条秀美的溪流,源出福鼎市与柘荣县之间的界山,在磻溪穿镇而过,流经白琳镇入海。磻溪镇坐落四面环山的盆地里,因为有了这条溪流,顿显生机勃勃,山水之间氤氲和弥漫着一股独有的灵气。
        溪流宽约50米。浅滩上哗哗的清流,把满溪大大小小的溪岩都打磨成了艺术品。低洼处则积水成浅潭,水清澈得可见溪底的石纹和潭里游动的鱼儿。南岸临街的溪畔立着一排长长的吊脚楼。连接两岸的交通设施,有立于水中的碇步,有架于滩上几块突起的岩石上的小木桥。那座巍然矗立于镇东头,飞跨两岸的木拱廊桥,可算是本镇风景绝佳处。整个小镇早年的风貌风情大有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边城的趣味。
        沿着小镇古街那被岁月和行人蹭得溜光的青石路,走到街头顶,突然出现一个石砌小广场,广场东侧有一座造型古朴的年代久远的宫观,那是小镇演社戏的地方。广场西侧的鲤鱼溪则是一道会让路人放慢脚步乃至驻足的景致。再往前走过鲤鱼溪上的石板桥,向右折向宽阔的青石路前行,会发现石路宽得可通八抬大轿,路两旁砌起两米多高的石墙。两里多长的路砌成九曲,每一曲都是直角转弯,到了第九曲转弯处,一座造型独特的石狮雄峙着,甚是威武,据说是宋朝的作品。转过第九曲跨入石砌拱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此地就是遐迩闻名的九曲里。
        进了石拱门步入广场,沿着宽阔的甬道拾级而上,路的两旁立着两对旗杆石夾,迎面是一座飞檐翘角斗拱高耸的古建筑。步入大门,只见雕梁画栋,牌匾高悬,煞是气派。这就是早年的林氏宗祠,我上世纪50年代读高小的中心小学。
        林氏宗祠北侧的小山坡上,一排古老挺拔的水松傲然挺立。一群群白鹭从远处廊桥下的水面上,拍翅起飞掠过古镇上空,自得地停在水松枝头栖息。忽而又扑啦啦的成群结队从水松枝头起飞,自在地在蓝天与山野之间翱翔。这苍松白鹭成了古镇一道绝妙的风景线。她和其它“磻溪八景”成为古镇老一辈人美好的记忆。50多年来这一画面和古镇的美景也一直定格在我记忆的荧光屏里。
        我那出身书香门第的祖母、勤朴的母亲都是磻溪林氏的后裔。我外婆家位于溪的北岸,小镇上的人称为北洋里的地方。
在古街中段的小桥头不远处下了石阶,从那被流水冲刷得溜光发亮、形状各异的一块块碇步石上走过,上了溪岸。迎面是一座高墙深院的大宅,那高耸的门楼上赫然悬着“父子拔贡”的匾额,显示其主人昔日的身份。再往西行走,一大片石砌的广场北侧,八级巨石台阶上,矗立着一座石砌大门楼,雄伟气派。台阶两旁是宽约两尺的三合土筑就的弧形护栏。孤立的门楼和它身后巨大的空埕上,散立着的许多石柱,向今人展示着这座古建筑的遗址及其主人昔日的辉煌。1959年为了迎接全国茶业生产现场会,以大跃进的速度,仅用了两个多月时间,在这个遗址和广场上盖起砖木结构的公社办公楼。
        我外婆家就在这座古建筑遗址的西北侧。看那形制,许是这座古建筑群幸存的一个部分。砖木结构的院落坐西朝东,两进的门楼有飞檐匾额对联,房屋白墙上有壁画诗文,梁柱上还有木雕装饰。前后院里垒着花坛,那几株虽然苍老仍然傲立着的石榴树,见证着这个家族和时代的沧桑,每年还在贡献晶莹透亮的果实。
        小时侯只觉得小镇很美和外婆家好玩。外出读书工作天长日久以后,就横生出许多怀念。就琢磨那小镇何来的浓郁的文化味?九曲里和北洋里为什么会有那样豪华气派的古建筑及其遗址?
        翻阅《福鼎县志》,原来,南宋淳熙五年(1178年),在这个小镇的花门楼村诞生了一个叫林汝侠的孩子。他幼年资质聪颖,曾从大洞庵老僧学儒学,通读四书五经、诸子百家。还擅长诗赋,出口成章。一日至铁匠铺购买剪刀,受到工匠雅虐,即以剪刀为题吟道:“一双蒲剑两边开,几向红炉炼出来。寄语嫦娥须展手,蓝袍急急为君裁。”工匠称奇,便以一快剪相赠。他从小还随父刻苦习武,学得一身超群的武功。又兼学医,擅治骨伤。深得乡亲称赞。
        嘉定四年(1211年),汝侠赴京应试,中右榜武状元,授职閤门舍人。中秋,宁宗赵扩设宴百花楼,令群臣吟诗咏月助兴。汝侠即呈一律,思路敏捷,词韵具佳。宁宗大悦,即赏黄绢5匹、白绸10丈。我想,在常人的印象中,武举、武状元者乃一介武夫,大凡只是拳脚了得;而林汝侠却文武兼备,所以皇帝也刮目相看。
        南宋王朝偏安东南,武将无用武之地。林汝侠在武功大夫职上外放,先后任琼州、郴州安抚使及辰州明道。于宝庆元年(1225年)申请退休还乡。宋理宗为奖赏这位正直清廉的武状元,特赏赐万两白银,并令长溪知县杨士豁在林汝侠故里修建状元坊和状元府。因林汝侠平生不好铺张,在其再三要求下,终于未建状元府。只在南山之麓修建一座别墅,在别墅前修建了广场和九曲大道(在他去世后别墅改为林氏宗祠)。其余的银两全部用于在大洞庵原址修建“双魁书院”,两旁凿池,称凤凰池。延聘名师讲学,传播儒家文化,教育培养后人。林氏子孙受教于此,成就许多英才。其中有受朝廷敕封的“山东上将,英烈侯王”,有父子双拔贡。前文提及的古建筑遗址该是英烈侯王的府第旧址。而双魁书院遗址则在今镇政府东侧山坳。我小时候还和表兄弟们一起到那里玩过。那时石砌的院墙还在,据说如今已毁。
        双魁书院影响所及,不仅磻溪一地。由此带动和传扬了四方乡里蔚成崇文重教之风。实在是莫大的善举!元明清之际,该镇辖区内的仙蒲、蒋阳、湖林、金谷、赤溪等地先后也都大办村塾族塾。各姓族人还垦置学田,以奖掖、资助学业优异、家庭贫困的童生。使得乡民能重视耕读传家,涌现了许多人才。仙蒲村在元代还办起书院,从这里竟培养出有元一代整个福鼎9个举人中的8个举人和元代福鼎唯一的进士林仲节。加上村里的古建筑保护得比较好,仙蒲已被评为宁德市十大历史文化名村,当是实至名归。我也为政府和民间终于开始重视乡村的历史文化传承而高兴。
        而磻溪古镇在历史文化积淀方面当不逊于其它历史文化名村,但古建筑和古镇的历史风貌已遭一定程度的毁损,有价值的历史文物也缺少应有的保护,不能不令人感到遗憾。由此,我想起在加拿大访问时,东道主带领我们去参观一个叫湖口尼亚加拉的古镇,主人自豪地介绍说这个镇有着两百多年悠久历史。我们访问团的同志听了都觉得有点滑稽,心想咱们那里随便一个小镇都有千年历史。但细看人家保护文物那真是不遗余力。磻溪林氏是宋代从北方迁入,这个古镇也有千年历史了。那些有形和无形的、物质和精神的无价之宝,真应该着力予以保护和传承!
        近日朋友自故乡来到省城,告知我,九曲里北侧山坡上又补种上水松了。当晚,我梦见一群群白鹭,又从镇东头的木拱廊桥下拍翅起飞,在古镇上空鸣叫着追逐着,飞向那一排参入云天的水松枝头。
        哦,我梦萦魂绕的故乡古镇,明天应该会更美好!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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