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多年前,福鼎店下海田村,8位普通村民有过一段不平凡经历。
八位村民唯一健在者费思沛老人,现已年近九十,但身体还很硬朗。他回忆起解放前夕与其他七位同乡一起徒步往返福州的经历时,心中充满温情。1949年6月初的一个早上,为了生计,费思沛同本村7个青壮年,把一批生活物资送到福州去卖。8人中,除费思沛与其中3人各挑一担番鸭外,有两人扛一头猪,其余两人则各挑一担鸡,一行8人徒步上省城。当时国民政府为阻止解放军南下,不顾当地百姓的困苦,到处毁路炸桥,破坏交通要道,弄得百姓无路可走,怨声载道。当时,费思沛刚出了福鼎县境,就听说解放军已经打到江浙一带了。福州作为国民党逃亡台湾的重要窗口,内陆地区的国民党要员及大富商、大地主、资本家等携家眷涌向福州城。福州城内顿时人满为患,物价飞涨,特别是生活物资空前紧张,周边地区的生活物资都被吸纳过去,波及闽东大地。费思沛就是在这种背景下,与几个同乡冒险闯福州。
这是费思沛他们第一次出远门,前途未卜,大家满脸严峻,出发都三天了,才出福安专区。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,苦不堪言,遇客店还好一点,在山区野地里,没得吃不说,还要当心抢劫。当时兵荒马乱,到处有土匪出没。可能是过于担心路上的安全,大家肩上挑着一百多斤的东西也没感觉到累。一路上家禽都是关在竹笼里,只有到了旅店时,才被放出来喂食。而奇怪的是,家禽被放出来喂食时都出奇的听话,吃完就进竹笼,从不到处乱跑。一路上裹在竹笼里的猪也被折腾得够呛,当抬猪的人上下坡或换肩膀时,只要猪脑袋朝坡下,猪难受了,便自个会调转头来,一路上就这么来回几十次调头,猪毛被磨得精光。
过连江,已是第五天晚上,只见南面山的背面一片光亮,像是背山处几个连着的村庄发生火灾一般。听路边客栈里的掌柜说,己离福州城不远了。费老他们的心情特别激动,有人激动得一宿没怎么合眼。第二天出发时,大家特有精神,走得也利索。中午时分,已进福州城北大路(据老人后来介绍,大概是现在福州南方建材市场附近),不远处有一座石板桥,桥的附近聚了不少人。费思沛他们还没走近桥时,有一伙人争先恐后地扑面奔来。大家心里一下子沉了下来,快进城了,该不会遇到抢劫吧!幸好不是抢劫,原来他们是来抢“接水”的(就是外面的货物想进福州城,不能自已运,必须由他们来转运)。按惯例,“接水”的人要收一点脚力钱,钱是等货物交易完再给。再说此时大家也筋疲力尽了,有人接一程倒也省心,一路上大家就紧跟着“接水”的人走。据费思沛老人介绍,当时挑一担家禽到福州城交易后赚的钱可抵在老家干一年的活。也就那个年代,那个时期,会出现这样的“商机”。因局势变化莫测,交易时费思沛他们也留了一个心眼,要银元不要现钞。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政治,但是北方解放军炮轰声他们还是晓得的,知道收银元比纸钞更可靠。
紧跟“接水”的人拐过一座山角,眼前突然是一片的光亮,如同仲夏夜天上的银河一般,大家顿时好像双眼都模糊了,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,这就是费思沛他们这几天途中日思夜想的福州城了。
一进城,顿觉人流密集了许多。大家稀奇的劲头也过了,都更加关注自己的东西了,哪怕跟丢了人,紧挨“接水”的人一起走,大家不时地回头互相照应着。等物品交易完后,天色也渐渐地暗下来。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在福州的头一个晚上,他们睡得并不踏实,钱虽赚到手了,怎么安全地带回家是一个棘手问题。外面到处风传解放军就要打进福建了,就是在这样不安的夜晚,他们当中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,偷偷地上街闲逛。他们东瞧西逛了一阵子,没多久,旅途的困意还是一阵阵地袭来,到底没能架得住困意,只得依依不舍地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。快走至落脚客栈时,只见远处有一头“野牛”狂奔向他们,他们吓得连滚带爬,冲进客店,脸都吓白了,有人连鞋子都跑丢了。只听“呼”的一声,“野牛”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,他们庆幸自己刚才跑得快。而近处商店的伙计们看见他们刚才惊魂落魄的样子,都哈哈大笑。他们根本不知道人家在笑什么,后经打听,才知道那就是汽车,根本就不是什么“野牛”!据说就这个笑话,后来在本村笑传了好多年。
他们在福州磨蹭了六七天,用赚来的钱采办当时农村紧缺的布匹、红糖等。等忙完这些事情后,大家又怕路上不安全,于是又将余下的银元装进竹竿的一节竹节里,两头用棉花塞严,以防发出声响。等一切准备妥当后,他们于6月中旬开始返回。从福州返程至罗源一带,一路还算稳当。过罗源县后的一天(据查有关资料是1949年7月19日),福安、霞浦刚刚解放,他们正走到福安、霞浦交界的山区,投宿在客店。此时,刚解放的县城及人口较多的集镇已有解放军驻兵安民了。天色渐晚,他们就近投宿安歇,这是他们进解放区的第一个夜晚,睡得很踏实,直至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才醒过来。刚在客店用过早饭,客店前就闹哄哄的,前面大路上也聚了不少人,还有几位解放军。走近一打听才知道,准备前往的下段路又发生了土匪抢劫,有几位路人东西被抢了;而上段路,昨天刚刚发生土匪抢劫。这可怎么办,眼前可走的两条路都发生了抢劫,谁还敢上路!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,来了6位解放军,说:“你们不用怕,我们可以送你们过去”。大家这才把心放下来。解放军自备干粮,一路与他们(同路的还有其他行人)一起风餐露宿,一路护送他们直到福鼎白琳天王殿附近(古驿站);在他们一再说明,接下来的路段已没什么危险了,这几位解放军同志才放心地离去。当时国民党散兵游勇四处抢劫,弄得百姓人人喊打,有如过街老鼠。费思沛后来说,从当时双方官兵的表现,就能清楚地预见,国民党必败。据费思沛介绍,后来那支部队继续南下,再也没有这几位解放军同志的任何消息,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健在。说到这里,费思沛深情地说:“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几位解放军战士的,他们真是世上大好人”。1949年7月下旬的一天,费思沛一行8人安全到家,结束了这次艰难的长途“旅程”,往返徒步近千公里(途中为了躲避抢劫,绕了很多弯路)。老人说,解放军为地方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,深得老百姓的拥护,当时很多有志青年以先入伍为自豪。费思沛当年也许是受那几位解放军的影响,从福州徒步往返回来的那年冬,也光荣地加入地方民兵组织,后来还被培养为基层干部,任岚亭乡海田村首任农民协会主任,并参加了1951至1952年的地方土地改革运动,为地方做了不少的好事。
附:2009年10月初,笔者再次采访费思沛老先生,据其回忆,当年一同往返省城的八人分别为:店下镇海田村的费思沛、费鼎笋、林学树、叶开茂、费作叙、费作标等六人,以及邻村秦屿佳湾陈二长、陈阿宝等两人;如今唯费思沛老先生仍健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