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树木阴翡的积谷山间(后为朱峰八景之一“独鲤朝天”)。.

藤萝蔓延的朱峰古城
朱峰,又名朱峰里,旧称朱坑里,又称黄泽垅,现隶属福鼎市店下镇洋中村。村中有溪流巽水,朱峰居上,下游巽城,方围积谷山,山峰耸峙,有《闽书》记载:“峰峦青峭,有源泉一浤。岁旱,祈雨多应。山巅两峰对峙,有荒城遗址。”朱氏族人在此繁衍有着渊源。
据朱峰里朱氏家谱记载,朱氏始祖朱演公生活于南宋时期,从长溪移迁黄泽垅。时值腊月,朱演公所见门前双鲤、笔架等山头为皑皑白雪覆盖,唯独黄泽垅未见雪迹,于是认为此处是风水宝地,在无雪之处卜筑宅基,繁衍生息。康熙三十六年(1697)张梦鳌在《重修朱氏族谱序》载:“……而演公教谕秦川,遂移居秦川十二、三都(即朱峰),相厥土宇,以其地有积谷山,山可拟积谷,其土必厚,土厚可以聚族,因而庐居焉。且以字姓其峰,示不忘也。”朱峰山清水秀,风光无限,美不胜收,被朱氏认定是风水宝地,曾有秀士王赞臣作《朱峰即景》一诗来表达了自己对朱峰美景感受。诗云:
高峰耸立势巉岩,厅辟天开万仞山。
僧院半藏烟树里,人家恍在桃源间。
目迷洞壑云千叠,脚踏池塘水一湾。
此目遨游饶眼福,夕阳斜照满林斑。
清代文人墨客不吝惜墨,争相对朱峰景色抒发发自己的感受。乾隆年间朱峰朱氏姻眷鼎邑耆宿岁贡生陈球(字振鸣,诗人)作《陈老孺人谥孝贞七十寿》时,曾对朱氏聚居地,大加赞美,诗曰:“南邱东之麓,有山名积榖;好似蓬莱岛,朱门聚其族;嘉气蕁菁苍,霊萱发幽淑。”至清嘉庆年间,朱氏邀请赵沅和卢作彬共同为其重修族谱时,赵、卢二人面对朱峰美景又分别作《朱峰八景诗》,八景分别为:独鲤朝天、峭壁龙湫、石笋凌霄、南山积雪、石龙跃涧、锦屏映月、仙棋留迹和灵应钟声。另有嘉庆己巳(1809年)六月举人王锡龄作《秉彝堂记》,也对朱峰积谷山秀丽风景的加以赞美。记曰:“一路树木阴翡,风飒爽然,如入桃源洞,盖仙境也!”。过往文人墨客对朱峰美景的言辞不绝于耳,盖之朱峰景色,可谓美不胜收。
这样潜藏的风水宝地,当然人人都想得之而后快,抵朱峰寻访吉地者,络绎不绝。而距此不出几里的海湾一隅佳湾陈氏也对此留恋不已。佳湾陈氏自明隆庆间,陈賓公几经迁移寻而奠居佳湾后,历几代家族己经积累一定的财富,富而谋贵。过去谋富贵不外乎两途,一则勤耕谋富,二则科举谋贵,别无他途。培养家族子弟博击科场,但往往要一定的精神鼓舞,做足意识形态文章,在封建社会首要当属风水之说。要想日后子孙腾达富贵,一谋所居风水,二谋坟茔风水,这是中国民间历传千年不变的道理。因而很多家族历迁,寻找吉地谋作室,或卜筑坟堙,以繁昌后世。佳湾陈氏对此不可谓不用心,就其聚族奠居地,历迁多次,选之又选。至于为先人谋吉地,更是别有用心。清康乾时期,佳湾陈氏对风水的热衷达到了登峰造极,从此间其族谱所列修建的坟墓无论是数量,还是规模都达到了空前,可见这一时期,佳湾陈氏家族已在全力探寻家族兴盛之道。

素有闽东“千岛湖”之称的福鼎巽城
经多方寻找,陈氏终于在福鼎古三都巽城朱坑里(今朱峰里)树木阴翡的积谷山间,寻得一吉地,取名“金鳯”之穴。据福宁著名地师刘源生谶语,此“金鳯”之穴吉地若葬入,后世子孙将文风翡起、才人辈出;而被下葬的积谷山周边村庄,煞气立显,凶险莫测。古有说法,若某处有吉地为人所得,此地要么鸡犬不鸣,要么大旱无雨,总之对该地方人畜俱相当不利;因此许多地方在得知有吉地时,想尽办法,不让人葬,或将其破坏,让其葬不成。朱峰里朱氏当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事,当得知陈氏在此地修墓时,立马出面干涉。虽然百般阻挠,但拿不出合法的理由,终未能阻止。但不阻止,又深知利害攸关。于是朱氏族人想了个“阻路”办法,那就是现在不干涉你修,到入葬那天,路不予通行,看陈氏怎么办。为了表示朱氏家族不让佳湾陈氏入葬“金鳯”穴的决心,朱峰里朱氏,在公开场合扬言,若佳湾陈氏能将先人骨殖葬入,朱氏情愿将本族祖大厅权当路,让与陈氏每年清明祭扫通行。佳湾陈氏也深感此番不容易,一边发动民工修墓,一边在筹划进葬策略。
时闽东文坛名士佳湾陈淑孔(字孟希,文苑名家,《福宁府志》有传)仍在世;陈淑孔系朱峰“金鳯”之穴墓主人陈宗冀胞弟,时年71岁。陈淑孔曾选贡康熙戊午博学宏词科(全省仅六人)而声名雀起;清代儒林名宿、文坛巨擘,半出此榜博学鸿词特科;即使被推荐,已是莫大的荣耀;时陈氏声名极旺,在官方颇具影响力,不但与省、府等各级官方交情匪浅,且家族财力雄厚。这样无论朱氏如何向官方递状,官方基本不理会朱氏的控诉,这样佳湾陈氏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运作。凭着家族雄厚的财力,在入葬当日,发动全族青年老少,还有相关的亲戚,组成多支进葬队伍,每队在冲击朱氏设的人墙障碍时,往障碍人墙中撒银子。对朱氏一般族人来说,风水这东西必竟还是讲不清道不明,抢到银子那才是最实惠的事,很快朱氏精心设制的人墙障碍,不久就被陈氏的银钱化解了。使得陈氏进葬队伍成功入葬,入葬仪式也顺利举行,至此朱氏族人互相指责,后悔不以,深感颜面无存。据传入葬后不久,福宁知府还亲自到访佳湾村,向陈氏了解进葬情况。鉴于对陈淑孔家族的敬重,福宁知府的骄子才到官沧,知府就立马下骄,并亲自走上前,搀扶着早已在此迎候的佳湾陈氏头面人物陈淑孔一道逶迤进村;此举为陈氏赠足了面子,朱氏深知再对此事深究,也得不到任何好处,于是此事不了了之。
“金鳯”穴之墓葬,系陈子根葬其父陈宗冀,闽东文坛巨人陈淑孔系其三叔,时陈子根二子陈大煌(时任六都正,名登《福宁府志》)、陈大煜(雍正七年举介宾,通志有传)均已成立。据《佳湾陈氏族谱》雍正七年谱序载:墓葬朱坑里洋边,穴坐亥向巳加乾巽分金,于康熙己巳(1689年)入葬;旧谱按当日地师称该穴取“金鳯”形,又取蓝袍执笏形,时长溪著名地师刘源生曾谶语(预言)云:
辛脉逢坐乾,执笏去朝天。
巽水远连入,九曲玄又玄。
弔金开天穴,禄马应坟前。
谶兹三世后,文榜夺魁元。
按该坟四至,上至峰顶,下至花薹;左至壹拾伍丈,右至壹拾伍丈;长子陈子根前媳叶氏附葬。入葬后,自陈子根算起,墓主后世子弟,果不出三世,至陈子根之后就是科场连捷。先是陈大煜于康熙年间,继先祖陈淑孔之后考取福宁府州庠生,于雍正七年被全境推举为介宾,《福建通志•孝义》(清陈寿祺著)载其曰:“少孤。事兄甚谨。有贫而贷者不能还,则焚其券。乡有兄弟争产不决,煜平之。与兄元章长俱八十余。”雍正年间陈大煜二子陈中晟、陈中春同榜考取福宁府州庠生,此事系福鼎建县前夕的一大盛事。后又有乾隆五年,陈大煜一孙陈球,考取福鼎建县第一个案元;陈球字圣明,又字振鸣,乾隆甲午科岁贡生,诗人,性豪放,学识渊博,素有才名,尤以词采闻于时;其文中可见其豪迈之气,识者多谓“其非祇一衿已也”;乾隆二十四年,奉宁郡文,赴宁府共襄重修郡志;中年移居秦屿集贤境,与境中好友王孙恭、余耀等人结社秦屿集贤境。陈大煜第三子陈中旨,虽自己不能科场登名,但培养两子,陈光策、陈光辉兄弟先后考取福宁府学武庠生。有清一代,该朱峰“金鳯”穴之陈墓主陈宗翼派下代有显人,人才辈出,计贡生、庠生、武庠生、太学生及品佚职官计13人,此间佳湾陈氏也繁昌至巅峰。
被陈氏入葬后,朱峰里朱氏只好兑现先前允诺;每年清明时节,将祖厅敞开作为陈氏祭扫通径之用,此例一直延继至改革开放前后。另外,据说当时陈氏入葬“金鳯”穴后,朱坑里周边几个村都应验了鸡犬不鸣征兆,周边各村人心惶惶;但随着时光的涤洗,人们早已淡忘了这一切的一切,如今也只有当人们刻意问起,周边上了年级村民还能隐晦地提起这些往事,对于周边的村民来说,必竟这些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
岁月流逝,两百多年世事沧桑变迁,使得原先热闹非凡的朱峰古城,门可罗雀,已成一座荒城,悄然没入历史的长河,城垣间藤萝蔓延,沧桑可鉴。遥望不远处的陈氏祖墓,曾经炙手可热人“金鳯”之穴山谷,更是杂草丛生,越发的荒凉,唯有每年清明时节,依稀还能一见陈氏后人光顾祭扫,或许在他们的脑海里还依稀闪过往昔的印痕。